整治风暴之外 深圳高尔夫球场的平民复兴运动

时已立冬,沿线分布着两个高尔夫球会和一个练习场的沙河东路上被人工精心培育的草木依然肥美。今年七月,中央下发通知要求地方清理违规经营的高尔夫球场,掀起新一轮全国球场整顿的风暴。一如过去的十年间,深圳全于2004年前审批建成的15座球场又一次置身在整顿运动外。

虽然如此,由于国内经济环境和政治环境的改变,前来打球的商人和官员锐减,深圳高尔夫球场还是迎来了另一重生存挑战。“首先下调服务价位,把高尔夫球请下神坛”、“争取不同的客源,打破单一的客源层次”……业界曾就高尔夫球场的后续发展给出不少建议,其中多数指向高尔夫球场的平民化发展。

来自深圳市规土委的数据显示,目前深圳建成高尔夫球场15个,总占地2400公顷,而截至2010年深圳建成的社区公园共有524个,总1000公顷。高尔夫球场总面积是社区公园总面积的2.4倍。因高尔夫球场长久被“私有化”,公众享受不到的资源难题至今未能被消解。在国家政策的指引下,深圳高尔夫球场的可持续发展和满足民意的双赢命题有待解决。

沙河高尔夫球场为应对淡季推出优惠活动,640块钱就能下场打球,普通工薪族也能消费得起。

深圳深南大道和沙河东路的交界处,绵延150万平方米的草场外部,棕色的大帷幕高高挂起,拢上隐私,隔绝开过路人的好奇目光。

为应对淡季,沙河高尔夫球会推出冬季夜场优惠。工作日的午后,结伴来打球的客人看着价格牌,笑着说“是比以前便宜了”。

而在3个月之前,中央11个部委联合下发《关于落实高尔夫球场清理整治措施的通知》,要求地方政府执行2011年发布的文件。2011年,同样由11部委联合下发的《关于开展全国高尔夫球场综合清理整治工作的通知》文件中规定,清理整顿“占用耕地、天然林和国家级公益林地”、“对自然保护区或饮用水源地保护区造成影响的,非法围垦河湖影响防洪安全、非法占用公共资源”的球场。

时隔三年,中央政府重提旧事要清理和整顿高尔夫球场,但这场“浩劫”明显伤害不到在1995年就已开业的沙河高尔夫球会。时已立冬,沙河东路上被人工精心培育的草木依然肥美。

事实上,在过去的二十年间,国家从未停止过对高尔夫球场规范发展的引导。而近年来,业界讨论一个高尔夫球场是拥有“出生证“的健康儿还是“黑户口”多数依靠球场开业的时间来判断――在2004年以前开业的球场多数是合法的,而此后新建球场普遍违规――2004年1月,《关于暂停新建高尔夫球场的通知》出台,要求各地暂停新建球场以及清理已建、在建项目,一纸关闭高尔夫球场审批的大门。

此后,除了海南省外的全国各个地市在合法程序上再无高尔夫球场的审批。但这并不代表地方政府不曾为树立城市形象、发展经济巧立各种名目申报和兴建球场,同时,地产商加码圈地运动捆绑开发住宅和球场。

2010年,看似已发展暗淡的高尔夫球场有了一次喘息的机会。当年,国务院为兴建海南国际旅游岛曾批复表示在不占用耕地情况下,海南可规范发展高尔夫球场旅游。时有研究者把海南岛评价为中国高尔夫的“特区”,认为特殊政策具有试点的意义。

然而四年过去,海南岛高尔夫球场供过于求7成以上球场亏损。今年8月,海南叫停“特赦令”,要求全面停止审批新建球场。海南试点失败,其他省市已再无新建和大肆培育高尔夫球场的可能。

据媒体报道,新一轮的高尔夫球场整治运动除海南外,湖北、甘肃、山东等地也已开始执行。在明年6月30日之前,各地会上报整治结果,而后续的高尔夫球场管理文件也会相应出台。

不同于其他省市执行”任务“的繁忙,深圳此刻是轻松的。深圳市规土委早已明确表示过,深圳自2004年后未再批球场用地。现有的15座球场,全在2004年前审批兴建。

而除了球场管理政策外,相关部委近年来相继在高尔夫行业的税率、水资源利用和土地使用方面出台政策法规。《朝向白皮书中国高尔夫行业年度报告》(2013年版)中分析称,这一系列政策、法规均可视为贯彻“规范发展”中国高尔夫采取的措施。

在轻松面对整治非法、违规球场任务后,深圳将直面的是市内球场规范、可持续发展的更宏大的命题。

负责球场会员会籍购买和转让事宜的阿良说 ,“我们的会员和嘉宾绝大对数都是做生意的老板和官员,最近半年过来打球的客人比 以前少了。”阿良在深莞交界的观澜湖(资料、团购、论坛)高尔夫俱乐部供职,后者目前是全球最大的高尔夫俱乐部。

国内政治环境的改变,公款打球的官员数量的锐减,成为高尔夫球场除整治清理外的另一重挑战。

尽管消费的客人数量有所减少,不过观澜湖高尔夫俱乐部还是决定12月1日开始上调会籍价格。 另一名同样来自观澜湖的中层管理者称,通货膨胀,员工薪资也要涨,所有成本都在涨价,维持一个球场的运转是很不容易的。

有行业数据显示,国内一个18洞1200亩的球场的投资成本约为1.53亿元。加上场地建设费、会馆建设费、维修费最少需要3亿元。一旦开业,光是球场一年的维护费就得800万- 1000万元。

研究数据指出,这种规格的球场,每年需要接待35000人次打球,每人次消费750元以上才能够实现收支平衡。平均投资回收期起码在12年甚至更长。

而深圳除了216洞的观澜湖高尔夫俱乐部外, 记者调查发现其他的14个高尔夫球场洞数为18、27、36洞或45洞。一般来说,球洞数越少的球会消费价格越低。参考上述数据,深圳高尔夫球场每年的运营费用至少为一亿,而多数远超这数字。

从事于酒店管理和高尔夫球教育的学者宋惠敏曾总结过目前国内球场的运营模 式――球场收入分为日常收入和非日常收入。其中,日常收入包括果岭费、球童费、会员年费、餐饮住宿费用等;非日常收入则包括球场捆绑的高档住宅收入、会籍销售收入和赛事赞助、广告等收入。

总体说来,国内的高尔夫球场运营分为三种模式。一是会员制,国内90%以上的高尔夫球场都采取这种模式。会员制的球场服务质量和草坪品质高,主要收入是会籍费用和管理费用,一般只对会员和会员所带的嘉宾开放;“第二种是非会员制,模式类似于会员制球场,不过除了会员和嘉宾可以下场打球外,这类球场也对访客开放。收费比会员制球场低。

明年即将到期的深圳高尔夫俱乐部,是会员制球场的另一典型,保卫森严,闲人不能进。

上述两类运营模式的球场数量占全国总数的绝大多数。此外,还有一种是公众制球场,旨在推广高尔夫运动,对打球者基本来者不拒。收费便宜,但草坪和服务品质都不高。据统计,这类的高尔夫球场全国不过20家。深圳龙岗公众高尔夫球场便是此类球场的代表之一。

据记者调查,会员制球场的典型代表观澜湖高尔夫俱乐部中的会籍共有10种,但其中七种已全部售罄。目前,剩下的三种会籍分别为“特许钻石、“红宝石”和“绿宝石”会籍,相应售价相应是216万、51.8万和35.8万。不同价格的会籍以可以下场打球的球场数来区别。譬如,216万元的钻石会籍可以打全国(主要深圳、东莞和海南)的22个球场,而51.8万的红宝石会籍可以打深圳的5个球场和东莞的5个球场,但是售价最便宜的358万的绿宝石会籍只可以选择打深圳的5个球场或者东莞的5个球场。

而在龙岗公众高尔夫球场中打一场球的价格最高仅仅是750(工作日价格与节假日不同,工作日450元一场,节假日为750元)。

在某高尔夫球场旁边地块建起的房地产项目,10月开盘售罄,均价超45000元/平。

高尔夫于房地产,能给社区价值带来5-7%的提升,给房屋价值带来25%甚至更高的提升。在2013年的高尔夫国际论坛上,美国最大房地产公司普特(Pulte)集团的前副总裁大卫-希莱纳(DavidSchreiner)这样分析过。

高尔夫曾一度是顶级豪宅的标配, 由于面积广袤展而消费昂贵高尔夫资源长期只被少数群体享用――买得起豪宅的业主和被业主以嘉宾身份带入球场的他们的朋友圈,而这些人以生意人和官员为主。高尔夫球与大众百姓的距离绝不是一个龙岗公众高尔夫球场那么简单。在球场整治风暴和官员作风纠正的相关运动中,高尔夫球场的持续发展或需真正走进平民的生活中。

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旅游与地产研究中心主任宋丁为高尔夫球场的持续发展提出这样的建议,通过降低服务价位和加强相关营销的方法来拉近与普通百姓的距离。“维持球场运营的成本是明摆着的,降低服务价位后怎么才能使球场不陷入亏本的危机中那就要看球场的成本控制能力了。”

即使是工作日,但前往练习场练球的高尔夫球爱好者仍不少,一二楼的打位上满是练球的客人。

高尔夫练习场有别于球场,是专供高尔夫爱好者练习挥杆以及接受专业培训的场所。而在过去也在今日,高尔夫的标签始终充当一个拉档次的角色。即使已被“禁令” 上绑,高尔夫在某些地区某些项目依然以“体育公园”或者“练习场”的方式存在着,毕竟禁令禁止新建的是高尔夫球场而非练习场。

当房地产项目已不能再配建气派的高尔夫球场外,一些住宅开发商或商业地产运营商打起了练习场的主意。例如,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在龙华一高档住宅星河丹堤(资料、团购、论坛)小区内建着一个两层楼高的高尔夫练习场供业主娱乐,业主入内打球只需少量花费。除了住宅外,就连普通酒店也“标配”起高尔夫。在深圳南湖路的富苑皇冠假日套房酒店中,就有着一个小高尔夫球练习场。不过,这个同样被用来“拉档次”的练习场近一年来已没再被征用过。酒店的工作人员透露,“场子本来就不大,平常来玩得客人不多,大家要打球都选择去大点专业点的球场。也因为球场的维护费用高,没产生客观的盈利,所以酒店现在已经没有再维护练习场了,相当作废了。”

据记者不完全统计,除去已经“作废”了的练习场,深圳大大小小的高尔夫练习场加起来至少超过40个,其中超过一半在深圳关内,甚至占据了华侨城、香蜜湖等绝佳版块。

一般来说练习场内并不如球场般对草地有高规格的要求,甚至练习场内的草地并不是真草也有可能是树脂纤维。总而言之,无论是占地还是其他运营的要素,练习场的规模都比不上球场,自然维持运转的所需的资金也相应少,平民化的“转身”也应较为灵活。

日前,记者发现,位于深圳莲塘的铭利高尔夫练习场推出了200粒高尔夫球的59元套餐,套餐包含教练指导和饮品,而这个套餐价格此前是850元。工作人员表示希望通过平价套餐,让大家多多接触高尔夫的文化,不要总觉得它昂贵不可攀。另一边,刚刚结束完59元任打的位于香蜜湖版块的国盛练习场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该练习场所属公司的销售总监吴九华表示市中心练习高球的客源层次最丰富,希望能以优惠的价格争取到不同的客源,打破以往单一的客源层次。

这样的平民化的“转身”之路走不走得通现在判定还为时过早,具体还得看各家球场和练习场自身的运营能力,深圳市规土委第一直属管理局某不愿具名的人士这样说。不过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位于市中心的高尔夫俱乐部明年2月到期,此后无意外的话该地块将另作他用,届时全深圳的球场将只有14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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